企业公告

三体 三体1:地球往事 2.幽静的春天

发布时间:2018/09/25  编辑:admin

两年今后,大兴安岭。

“顺山倒咧——”

跟着这声响亮的号子,一棵如巴特农神庙的巨柱般巨大的落叶松轰然倒下,叶文洁感到大地抖动了一下。她拿起斧头和短锯,开端从巨大的树身上去掉枝丫。每到这时,她总觉得自己是在为一个伟人收拾遗体。她乃至常常有这样的幻想:这伟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两年前那个惨痛的夜晚,她在太平间为父亲收拾遗容时的感觉就在这时重现。巨松上那绽放的树皮,好像就是父亲躯体上累累的伤痕。

内蒙古出产建设兵团的六个师四十一个团十多万人就散布在这广阔的森林和草原之间。刚从城市来到这生疏的世界时,许多兵团知青都怀着一个浪漫的希望:当苏修帝国主义的坦克集群跳过中蒙边境时,他们将飞快地装备起来,用自己的血肉构成共和国的第一道屏障。事实上,这也的确是兵团组成时的战略考虑之一。但他们巴望的战役就像草原天边那跑死马的远山,清晰可见,但到不了眼前,所以他们只要开荒、放牧和采伐。这些曾在“大串联”中焚烧芳华的年轻人很快发现,与这广阔天地比较,内地最大的城市不过是个羊圈;在这冰冷无边的草原和森林间,焚烧是无意义的,一腔热血喷出来,比一堆牛粪凉得更快,还不如后者有使用价值。但焚烧是他们的命运,他们是焚烧的一代。所以,在他们的油锯和电锯下,大片的林海化为荒山秃岭;在他们的拖拉机和康拜因(联合收割机)下,大片的草原被犁成粮田,然后变成沙漠。

叶文洁看到的采伐只能用张狂来描述,巨大挺拔的兴安岭落叶松、四季长青的樟子松、婀娜多姿的白桦、耸入云天的山杨、西伯利亚冷杉,以及黑桦、柞树、山榆、水曲柳、钻天柳、蒙古栎,见什么伐什么,几百把油锯好像一群钢铁蝗虫,她的连队所过之处,只剩下一片树桩。

收拾好的落叶松就要被履带拖拉机拖走了,在树干另一头,叶文洁悄悄抚摸了一下那簇新的锯断面,她常常下意识地这么做,总觉得那是一处巨大的创伤,好像能感到大树的疼痛。她俄然看到,在不远处树桩的锯断面上,也有一只在悄悄抚摸的手,那手传达出的心灵的哆嗦,与她产生了共振。那手尽管很白净,但可以看出是归于男性的。叶文洁昂首,看到抚摸树桩的人是白沐霖,一个戴眼镜的衰弱青年,他是兵团《大出产报》的记者,前天刚到连队来采访。叶文洁看过他写的文章,文笔很好,其中有一种与这个粗豪环境很不和谐的纤细和灵敏,令她很难忘。

“马钢,你过来。”白沐霖对不远处一个小伙子喊道,那人壮得像这棵刚被他伐倒的落叶松。他走过来,白记者问道:“你知道这棵树多大年岁了?”

“数数呗。”马钢指指树桩上的年轮说。

上一篇:##:2018上海夏日音乐节开幕,倾听风声、雷声与虫
下一篇:没有了